「我若能說萬人的方言、並天使的話語、卻沒有愛、我就成了鳴的鑼、響的鈸一般。」(聖經-哥林多前書一章13節)很喜歡這段來自聖經的經文。語言、說話,當成了極致的時候,只是空洞。
在戲劇/文化的課堂上,我們不斷反思和挑戰語言。當沒有了語言的時候,一切似乎變得難以表達。正如在舞台上,沒有了對白,忽然間演繹很難;觀眾看來也難懂。畢竟,用對白說故事,較為容易讓演者和觀眾「消費」,動腦筋思考是需要花力氣。
看今年香港藝術節的《山海經傳》。演者來自陝西華陰老腔藝術團及北京當代芭蕾舞團等。透過高行健的《山海經傳》劇本,講述幾千年來的神話和傳統,由古時由女媧開始、以至黃帝軒轅掌天,到禹治水等權力交接等等。
演者用陜西話唱戲,我相信,95%的觀眾,一句也聽不明白。看了半場的字幕,把心一橫,下半場索性放棄「觀看」字幕機上的文字,集中看舞台上的演出。
去了文字和語言,是當觀眾一個好玩的嚐試。不少人士(起碼我是這樣想的)是慕名高行健的劇本而進入劇場。觀察到絕大部分的觀眾,眼睛正努力地解讀著字幕上艱深的文字。猜想,我是極少數的觀眾,去除了劇本和文本在看…
我細心地閱讀舞台上的各樣符號。一個接一個的演員,拿著一個喻意權力的架子,架上有一個超大衣服一件,然後唱說每個權力交接的故事。唱說是中國很古老的演出方法,演員唱的是老腔,很「原始」,聽來是沒有經過「學院訓練」的音律。唱者都是上了年紀的,不是香港人看慣的俊男美女,黑實的皮膚令人對他們來自之地,有了某種聯繫和相信。他們穿上麻布衣的服裝,舞上佈景用上土黃色調,台前放滿禾草、石和泥沙等,並傳來一陣陣像濕泥、黃土的味道。當中也有皮影戲演繹戰爭場面。中間偶有俊男美女的年輕舞蹈藝員,透過舞蹈穿插演繹故事,例如神射手羿射日...
試著欣賞舞台的心思,相信是導演努力地呈現原始的神韻。只是還有點不明快的感覺…
這種迷思碰巧在今日課堂,得到點點的啟迪。原本是一種單純民間、民俗的唱說,當中承載著文化和歷史,劇場的舞台就是黃土大地,成就整全的藝術(Total Theatre)。但當引入舞台上,配合了服裝、年輕舞蹈員配搭的演繹等,就產生了微妙的變化,成為了一種在演藝學院演出的高雅消費品。
這令我想起了一個中產朋友的「旅遊觀」:「我當然會去撒哈拉沙漠。但一定要旅遊車載到我地沙漠前,我就會走入沙漠。」將老腔帶到我們的面前,讓我們在品味的坐位上觀看,有異曲同工之意…
完場後,聽到一些觀眾的對話:「幾好睇喎!你駕車泊在係邊?」我在想:「字幕有幾好睇呀?」
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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